这个夏季，许多人都感受到了异常的酷热。外出几分钟后便满身汗水，走在街头仿佛被烈火烤灼，而即使在夜晚开着空调也觉得透不过气来。更令人不安的是，这样的天气状况或许仅是“前奏”。加州伯克利地球研究所的气候学家泽克·豪斯法瑟在今年八月发布了一系列引人忧虑的数据：预估到2027年，全球极有可能创下历史最高气温记录，届时全球平均气温可能比工业化前的水平高出1.67℃至1.85℃。与此同时，世界气象组织在五月份发布的气候预测报告中也提到，从2026年到2030年之间，至少会出现一年超越2024年成为新的最热年份，而最有可能成为“新纪录保持者”的年份是2027年。

科学家们将注意力聚焦于2027年的原因，主要是由于厄尔尼诺现象的影响。热带太平洋中东部海域温度异常升高，仿佛在地球周围建立了一个巨大的热源。此次厄尔尼诺现象被多个研究机构评估为过去150年中最强的一次，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预测，预计在年底之前形成“非常强”的厄尔尼诺事件的可能性极高，并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状态将持续至2027年4月。豪斯法瑟与同事罗伯特·罗德指出，从当前海温的发展趋势来看，本轮厄尔尼诺在同期的温度起点上比1997年和2015年经历的“世纪热浪”事件更为突出。

然而，海洋释放热量有明显的滞后效应。海水温度升高后，全球平均气温的变化通常需要12到18个月才能显现出来。这就意味着，尽管厄尔尼诺现象目前正在迅速增强，但其真正的“高潮”将会在明年到来。2015到2016年的厄尔尼诺现象让2016年成为当时最热的年份，而今年的循环则将推动2024年达到了新的气温峰值。按照这一规律，预计到2026年底达到最高点的这轮厄尔尼诺，将在2027年释放出积蓄的热量。

再加上全球变暖的背景，2027年全球平均气温有可能突破1.7℃的关口。《巴黎协定》设定的目标是将温度升高控制在1.5℃以内。然而，尽管单一年份的短暂突破并不意味着长期目标的失守，但已经足够引起警告——事实上，2024年的全球平均气温已达到较工业化前高出1.55℃的水平，成为第一个短暂超过此界限的完整年份。

不要小看一两度的温度上升。在过去的夏天，欧洲经历了痛苦的热浪。从6月下旬到7月初的多个高温日里，法国一周内的额外死亡人数比正常情况多出约两千人，而西班牙、荷兰等国也同样出现了死亡率上升的情况。到了8月中旬，法国整夏的累计超额死亡人数已超过7300人，热浪持续了52天，创下新纪录；综合的数据显示，整个欧洲因热浪相关的死亡人数接近25000人。西班牙、法国和意大利的森林大火烧毁了超过5000平方公里的土地，数十万人被迫撤离。连多瑙河水位也降至历史低点，导致一些核电站因冷却水不足而降低功率。

这种连锁反应被称为“复合极端事件”。在这样的背景下，讨论气候适应性的重要性愈加明显。与减排问题的热烈讨论相比，气候适应在长期以来相对被忽视。清华大学地球系统科学系的教授蔡闻佳及香港大学建筑学院的副教授任超，两人在各自的领域深入研究多年，曾就这一核心问题进行探讨：有效的减排是气候适应的根本，而适应性做得不好反过来可能会妨碍减排。这是因为一旦极端天气频繁发生，社会必须投入大量高排放的资源进行灾后重建，进一步加剧排放。

城市的“韧性”展现于方方面面，而不仅仅是修建几条排水管道或增设几个避难所。应对气候变化需要预警机制、组织能力、医疗保障、社区合作及基础设施等多个系统的协同努力。在香港，尽管经历了“黑雨”造成的暂时混乱，但依靠多年来建立的应急调度和责任分工，城市在两天内便恢复了基本运转。内地近年来也在推进“气候适应型城市”建设试点，各地探索适合当地的适应路径。

例如，天津有一个案例尤其值得关注。当地建立了一套针对脑卒中的极端气候预警系统，通过将气温骤变、寒潮、热浪等气象因素与脑卒中的发病数据结合，提前发布预警信息，联动家庭医生与社区医疗资源，以提醒高危人群。该系统投资约400万元，预计避免医疗支出约2800万元，体现了显著的经济效益。这种做法的背后传递了一个重要观点：气候适应需要跨学科的合作，气象学、公共卫生、城市规划、社会学等领域的协同不可或缺。

许多人仍对高温热浪的健康风险存在低估。与强降雨和台风的不可预知性相比，高温热浪实际上是可以提前较长时间并相对准确地进行预测的。成熟的预警系统甚至可以针对不同社区、年龄段和职业进行差异化的信息提示，如户外工作者、老人和慢性病患者所需的信息和应对措施是不同的。然而，现实是近年来见证了许多罕见现象变得越来越普遍，东北地区也出现了台风北上等现象，使得传统的应急预案面临严峻挑战。弱势群体的边界实际上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模糊许多。蔡闻佳曾分享过一次经历：她在北京一处立交桥下躲雨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时刻的脆弱。